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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全兴:中国当前集体合同地方立法评析

时间:2015-09-09 16:33来源:集体谈判论坛 作者:王全兴 点击:
我们知道在“政府干预”和“劳动合同”之间应当是集体劳动关系在发挥作用,但由于中国集体劳动关系的作用很弱小,所以单个劳动关系的劳动者就过度的依赖政府干预,因此政府也

       我今天讲的是中国当前集体合同地方立法的评析。我们知道在“政府干预”和“劳动合同”之间应当是集体劳动关系在发挥作用,但由于中国集体劳动关系的作用很弱小,所以单个劳动关系的劳动者就过度的依赖政府干预,因此政府也找到理由来加大干预,这样就形成了一种恶性循环使集体劳动关系的作用空间越来越小。“强资本、弱劳工”加上“大政府、弱社会”就是当前中国在劳动关系协调机制的基本特点。但是要注意这种结构应当转型,政府干预和劳动合同之间集体劳动关系的作用要加大,“有效政府、强社会”的结构应当建立。这就需要集体合同立法来实现这种转型。
       中国的劳动争议基本上没有西方国家那样的集体争议。集体争议应该是团体争议,以工会为劳方主体。而中国现在的是群体争议,就是一部分工人自发的没有工会参与的争议。现在更多是权利争议,或者是权利争议和利益争议的混合,很少有纯粹的利益争议。都是谈判前争议,几乎没有谈判中的争议。这种转型怎么转?只有加强集体合同立法才能把目前这种争议状况导入正常化的集体争议,没有集体合同立法不可能实现这种转变。
       看看官方文件,国务院2012年颁布了一个“促进就业规划”中说,“企业集体合同签订率由到“十一五”末的50%上升到十一五”末的80%。”还有最近《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中提到:创新劳动关系协调机制,畅通职工表达合理诉求渠道;要健全工资决定和正常增长机制,完善企业工资集体协商制度;还提出要建立调处化解矛盾纠纷综合机制。在这个大背景下集体合同立法受到了重视。
       那么地方立法是什么?我国的法律层级分为:法律、国务院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部颁规章和地方性规章。要注意地方政府制订的规章和国务院部委制定的规章是一个等级。地方立法就是指地方性法规和地方政府规章。国家级的中央立法中,《劳动法》、《劳动合同法》、《工会法》都有关于集体合同的规定;但行政法规中没有;而地方立法中有;部委规章中仅有一个人社部的《集体合同规定》。最近几年,很多省市对地方性“集体合同”立法进行了修改,另一个动态就是地方上专门制订了“工资集体协商”法规。我们可以看到当前集体合同立法目的主要是提高工资水平。我们知道西方国家工资水平提高靠的是集体谈判,在中国集体谈判力量太弱,主要靠最低工资标准。所以有的地方政府就直接制定工资集体协商条例。
       我拿各地的集体合同样本做一个比较,适用范围方面,共同点都把“企业、民办非企业单位、个体经济组织”纳入了集体合同的适用范围。加拿大界定集体合同适用范围是从行业、职业来分类,中国是从雇主类别加以分类。差异点是,有的地方集体合同还适用于“企业化管理的事业单位”,有的还适用于“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甚至浙江省和深圳市的草案中把“国家机关”也列为适用范围,这是值得研究的。事业单位在西方就是公共部门,国家机关、事业单位这类公共部门集体合同能适用吗?适用的可行性在哪里?我是持怀疑态度的。不过有一点要注意,在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国家机关中的派遣工、体制外员工的工资水平提高是需要集体合同的。
       在协商主体方面,共同点是多数法规都写的是“职工一方与用人单位”,差异点是在劳方代表的产生,重庆市写的是“职工代表与用人单位”,深圳写的是“工会组织劳动者一方”“工会代表劳动者一方”,那么这里“劳动者”一方有三个主体:劳动者、工会、职工,这三个层次主体在集体合同中是什么地位?权利、义务、职责怎么分配?
       再就是集体协商的原则,共同点是:都写有“合法、平等、诚信、公平、公开、协商一致”,唯独没有规定“和平”原则,我认为在集体协商中和平原则非常重要。差异点很有意思,江西省写的是“兼顾企业和职工双方利益”;重庆写的是“兼顾职工和用人单位双方利益”,都是兼顾双方利益,江西把企业放在前面,重庆把职工放在前面;湖南是“兼顾职工和企业发展的需要”,但是把职工放前面;湖北省是“兼顾双方合法利益”,不分前后;深圳是“利益兼顾、共生双赢”。这种原则表述的文字排列不同代表的是不同的利益取向。大家都知道《劳动法》、《劳动合同法》中表述的是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集体合同中保护劳动者的力度应该远远大于劳动合同法。地方立法中强调保护双方利益的意图在哪里?我不明白。
       集体协商内容的共同点都有“劳动条件标准、劳动合同运行规则”等。各地的差异点,有谈“工资分配制度”的(重庆),有谈“劳动纪律和职工奖惩、考核制度”的(湖北、广东、浙江),深圳市的草案是“制定、修改或者决定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我就有一点疑问,集体合同谈判应该谈什么?《劳动法》、《劳动合同法》中已经明确规定了企业的规章制度由企业制定,在制定过程中有民主程序,是不需要劳资双方共决的。企业规章制度的内容并不一定需要劳资双方共决一致才能施行,只要征求员工方意见,经过民主程序就可以。把劳动规章制度的制定列入集体合同的内容实际上和劳动法是相抵触的,这也值得讨论的。
       关于集体协商职工代表,有一点我很欣赏,一些地方立法中体现了对特殊群体的关照,强调一线职工、女性职工、残疾人、派遣工的代表构成。尤其是把派遣工代表的提出在中国很有意义。
       再就是集体协商要约的回应,共同点都规定了任何一方都有权以书面形式向对方提出集体协商要约,被要约的一方应当在一定的期限内以书面形式答复。还有就是职工方要由企业工会提出集体协商要求,职工不能够直接向雇主提出协商要约,通过工会,这就看出劳方存在不同主体的问题。差异点在于,提出协商要约的职工比例有不同的规定,有的规定了企业工会开展工作有困难的可以委托上一级工会向用人单位提出要约,由谁委托呢?是由工会来委托上级还是职工直接来委托上级工会?没说清楚。但是(湖北)能这样已经相当不错了。广东的草案中还提出了“企业工会不能正常履行职责的情况”有上级工会征集职工意见决定是否发出要约。如果企业无正当理由拒绝集体协商要约该怎么办?广东的草案中是:县级以上工会有权要求纠正,逾期不纠正的予以通报或者公开谴责。“因此引发集体停工、怠工的,不得以职工严重违反企业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职工因此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企业应当依法支付经济补偿。”这条内容相当丰富,如果企业不回应要约,职工就有权停工、怠工,企业还不能因此解除合同,实际上停工怠工受到了法律的保护。这是我见到的所有草案中走得最远的一条规定。但愿这条规定能变成真正的立法。各地的草案中还有很多其他的做法,比如,由劳动行政部门来处理;责令其限期改正;警告、通报批评;记录企业诚信档案向社会公布;取消单位或法定代表人或主要负责人评先、评优的资格或荣誉称号(重庆)。最有意思的是深圳市规定,逾期未改正的每次处以10000元以上50000元以下的罚款。总的来看,我认为对企业无理由的拒绝谈判,应当用社会制裁而不是行政手段来处理,因为劳动法是社会法制。行政处理中我认为罚款是不适当的。
       集体协商争议的处理一般都是发生争议后双方协商解决,双方协商解决不成向劳动行政部门申请协调处理,行政部门可以会同工会有关部门和企业代表组织来协调处理。有的地方(广东)还规定,发生争议后,相关部门要“指导、规范职工与企业依法继续开展协商,协助企业维持正常生产秩序,防止矛盾激化”。我觉得这条非常好,发生争议后不是去调解解决,而是去指导、引导双方协商,真正解决问题,避免矛盾激化。
       较之以往的立法,各地草案中加重了行业性、区域性集体协商规范的分量,内容更加细化。再一点,行业性和区域性集体协商仅限于县级以下区域,且仅覆盖中小微型企业和个体经济组织。这和西方国家情况可能不同,西方国家企业级的协商是微观层次,区域性行业性是中高层次。而在我国,很多微小中型企业没有工会,没有能力与雇主签订集体签订。我想,如果我国的行业性、区域性集体协商能够提升到真正覆盖全行业、全区域的中高层次集体协商才更有意义。总之,中国集体合同和集体合同立法还刚刚起步。

 

王全兴:上海财经大学王全兴教授

 

(此文根据王全兴教授在“中加集体谈判与劳动争议处理研讨会(2014·上海)”会议上的发言录音整理而得)

 

 

 

(责任编辑:ad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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